LP-GP组局:既要又要还要,怎么破? BIOCHINA2026
2026年4月7日 09:46
“国有资本它有两方面的特性,有市场化的一面,不全然都是政策性引领的东西;另一方面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有义务有职责去扶持当地的产业的招商引领,甚至是孵化。”
——广州国聚创投董事长杨曦
“坚持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一直是松禾资本的主旨,在助力创新企业成长的同时,联动产业资源构建良性生态圈,兼顾资本回报与地方产业发展。”
——松禾资本合伙人张冲
“我们做GP的,其实就是要把‘既要又要还要’ 落实到位,投资的第一性原则还是赚钱,在此基础上再兼顾产业落地、产业协同等相关需求,同时用多元生态为被投企业提供全链条支持。”
——倚锋资本CEO朱湃
“我经常开一个玩笑,我们说中国的biotech企业要in global for global,可能未来对我们VC的挑战也是如此。如今也到了这样一个时间点,中国的投资人也在变得更加专业,我们能够去做孵化、推动生态出海等相关工作,也很幸运能够一路跟着产业共同成长。
——君联资本执行董事戚飞
当前,生物医药产业资本布局深化,国内LP-GP生态加速优化。政府引导基金主导引领,险资等长线资金加码,产业资本精准赋能,多元资本协同构建长期资本供给体系。
在BIOCHINA2026全球投资论坛 “LP-GP 生态协同:协同政策、资本与创新” 专场中,德勤中国审计与鉴证首席增长官CGO虞扬、广州国聚创投董事长杨曦、松禾资本合伙人张冲、倚锋资本CEO朱湃、君联资本执行董事戚飞展开对谈,聚焦政策落地、资本协同等核心方向,通过LP-GP生态协同实现优质项目的精准发掘与全周期赋能。

“投小、投早、投硬”:
不是口号,而是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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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扬在开场中谈到:近几年生物医药企业成功上市数量增多,投资回报也较为可观,市场整体子弹充足,为初创企业募资提供了良好环境。“在当前经济发展中,政策引导作用十分关键,国家明确提出投资要‘投小、投早、投硬’,医药领域也围绕国产替代、前沿科技创新出台了多项扶持政策。”基于此,他向各位嘉宾抛出核心问题:“在这样的政策导向下,我们要投资的主要的方向是什么?”
杨曦先从国有资本的视角给出了一个立体的答案:“国有资本有两方面的特性,它有市场化的一面,不全然都是政策性引领的东西;另一方面,国有资本有义务有职责去扶持当地产业的招商引领,甚至是孵化。”作为广州开发区、黄埔区的区属国有资本平台,广州国聚创投的投资方向高度聚焦生命科学与大健康领域,既做直投,也与一线医疗GP深度合作。
杨曦提到,在广州,国转中心、广州实验室以及各大高校院所形成了密集的科研转化生态,但“光靠国有资本的子弹是不够的”,因此会通过“直投+子基金+产业资本”的方式分层布局,去承接“投早投小”的政策导向。
张冲谈到:“今年国家层面把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四个方面作为重要战略,并首次将生物医药定为支柱产业、生物制造定为未来产业,制定了非常高的格调。”他强调,“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一直是松禾资本的主旨”。据悉,松禾资本的两位创始人都来自北大,机构自成立之初便深度参与北京大学教授科研成果转化,聚焦从实验室研究到产业落地的全链条孵化。目前,松禾资本“早期项目占比能到80%以上”。
此外,张冲也提到,投资中会兼顾LP诉求,在为出资人创造回报的同时,推动优质企业落地当地,“更多的是帮助地方政府来做好招商工作”,实现资本、产业与区域发展的协同。
从资金结构变化出发,朱湃给出了更现实的观察:“其实中国创投背后的资金大部分还是在国家队,”他提到,各地引导基金越来越细分,“创投基金往早投,产业基金往大投。” 这也让整个行业出现明显变化,他坦言:“这两年我们倚锋资本,包括整个创投,都有点往两头投,要么投早,要么投快IPO的。” 尽管医疗IPO此前不确定性较高,但去年底以来港股与科创板有所回暖,更坚定了机构向两端布局的思路。
朱湃还分享了倚锋资本在早期投资的创新实践——发起一支限定“只能投第一轮”的基金,并成功引入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作为LP。他表示:“这个应该是今年国家层面比较重磅的一个开年红,就是要以投早投小去支持整个国家的创新。”
如果把视角再拉长一点,这一轮 “投早投小” 的兴起,其实也和产业演进节奏紧密相关。戚飞表示,君联资本作为典型VC,在医疗上一直是全频谱投资逻辑:“我们历史上单笔投资的平均金额大概是在7000万到一个亿,也做过单投10个亿的项目,早期我们可能也投过一两千万的项目。” 近几年加大投早投小,并非只响应政策号召,更多是站在产业角度做出的选择。
他回顾道:“如果回到2014、2015年,你是没有办法投早投小的。” 当时行业还在基础设施建设阶段,市场布局的是药明康德、康龙化成等 CRO/CDMO,以及信达、百济等第一批 Biopharma。随后双抗、ADC、小核酸、细胞与基因治疗等细分赛道陆续爆发,中国医药行业“在过去十年走了全球三四十年的路,去年BD交易已占到全球的50%。”
在戚飞看来,未来中国的创新药必然要走向从0到1的原始创新,这才是投早投小的核心原因。他坦言,国内原始创新转化与欧美仍有较大差距,“投早投小不只是一个口号,其实这里面需要我们整个产业的生态去做大量的工作”,这也对投资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与挑战。
多元LP诉求下
GP的投资逻辑与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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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基金运作与投资决策逻辑,虞扬进一步展开探讨。他提出,GP在募资时通常会面对三类不同的 LP:政府基金、产业引导基金以及财务型基金,各方诉求各有侧重,他表示:“这三种基金对应的需求不一样,政府基金要招商落地、带动税收和GDP发展;产业引导基金要打造产业集群、完善上下游链条;财务型基金则追求一定的财务回报。”在此基础上,他向各位嘉宾提问:“在基金实际运作中,在平衡这三个需求、做投资决策时是怎么考虑的?”
杨曦首先补充了一类容易被混淆的基金类型:“政府引导基金和国有资本不是一回事。”他解释,大家通常理解的政府引导基金多为纯财政出资,有着一套严格固定的规则要求,协议与流程均无调整空间,国家、省、市级标准也基本趋同。而以广州高新区集团、广州产投、广州金控等为代表的区属及市属国企,除参与政府引导基金外,自身作为国有资本也会设立基金,“虽然是国企,但是有极强的自主度”,同时兼具国有资本和产业招商的性质,比政府引导基金要灵活得多。
张冲结合近两年新设基金的实践,分享了在政策导向下平衡各方诉求的具体思路。他提到,五六年前的大健康基金划分相对宽泛,可覆盖器械、服务、创新药等多个领域,而如今政府引导基金与国有资本已成为最主要的市场化出资主体,其核心诉求也变得越来越精细化。
2024年,松禾资本在深圳发起了一支定位高度清晰的细胞与基因治疗专项基金,规模达15亿元。“政府已经定义了方向,只能投细胞与基因以及基因技术,不包括小分子和多肽”,某种程度上是一篇典型的 “命题作文”。张冲解释,深圳选择布局细胞与基因,正是希望在创新药领域实现突破,带动大湾区产业发展。
政府出资主要起到杠杆作用,并非全额出资,这也对GP的市场化募资配置能力提出要求。为此,他们在基金中引入了多家产业上市公司,形成协同生态:其中包括临床CRO万邦、CMC平台博腾,这类机构能够为早期项目提供临床与生产服务,这样就天然形成了一个非常好的生态圈。此外,还有创新药企业与IVD转型企业参与其中,“他们的诉求除了财务回报以外,更多是希望能够打造上市公司的第二曲线,所以我们也共同孵化了一些早期的项目。”
朱湃用直白的语言,说出了GP在多方诉求下的现实挑战:“我们做GP的,其实就是要把‘既要又要还要’落实到位。”他强调,“投资的第一性原则还是赚钱。” 在此基础上,机构才会进一步兼顾产业落地、产业协同等相关需求。
对于产业落地,朱湃认为不必过于僵化,优质项目更适合落地产业基础雄厚、人才与临床资源集聚的区域,政府与国资也能形成合力支持。对于确有落地难度的项目,机构也会与LP灵活沟通,通过研发、临床、生产等环节的本地化布局,以更小成本满足诉求,而非强制绑定。
在他看来,多元LP生态也能为被投企业带来显著价值。例如产业型CRO作为LP后,被投企业可在订单、排期、价格上获得优先支持;近年加入的保险资本等长期财务型LP,也可以在探索与医疗创新的协同,助力破解支付端等行业痛点。朱湃也提到,生物医药投资周期长、烧钱量大,且早期项目难以快速形成现金流反哺,“我们是非常需要生态多元化的,各种各样形式的才能组成这样的创投生态”,共同支撑生物医药创投的长期发展。
戚飞谈到,尽管当前产业环境在变化、GP也在升级,君联也从早年美元基金为主转向如今人民币基金占据主导,但GP的核心始终没变:“本质上还是要去投出优秀的能够给LP创造回报的项目,这是第一性的原则。”在此基础上,无论是政府LP、产业LP还是保险LP的诉求,都不应被看作负担,而应视作生态链的各个环节。他强调,基金是一个组合,“不需要每个项目满足所有LP,但整体可以实现协同”。如今各类LP也越来越专业,GP与LP之间正在形成良性互动、互相提升专业度的生态。
依托综合平台优势,君联在全国主要一线城市均有LP布局,不同区域的产业诉求可以通过多元化组合灵活实现。戚飞还提到,随着中国企业出海与国际化需求日益迫切,君联近年在东南亚持续探索,在新加坡、印尼设立了医疗专项基金,投资当地企业并服务中国公司国际化,这本身就是产业与资本“相向而行”的结果。
从资金到生态:
LP-GP的全链条赋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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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扬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当投资一个企业时,投资机构究竟能为企业提供哪些核心赋能?”
杨曦表示,对广州高新区集团这样的属地国企而言,资本只是基础,更核心的是生态赋能。“钱对我来说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集团每年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出资规模可观,也与众多一线投资机构保持紧密合作,各方并非竞争关系,而是深度融合。
他介绍,广州国聚创投在黄埔、生物岛拥有大规模产业载体,同时具备完善的生态资源与国际连接能力。2024年,阿斯利康作为LP参与基金组建,依托大湾区区位优势,使其成为企业链接东南亚、走向国际化的重要节点。近期泰国、马来西亚等海外产业代表团接连到访黄埔,也正是区域生态吸引力的体现。依托政策、土地、资本与产业朋友圈,区域能够形成真正的产业生态合力。“你们只要到了这边,自然就成为我链条的一环,我也成为你链条的一环。” 企业与属地生态相互成就,最终实现共同成长。
张冲聚焦早期企业最现实的发展痛点,他坦言,投资与被投本就是双向尽调的关系,“我们对企业尽调,企业也在反向了解我们的资源”。生物医药行业持续烧钱,不少上市企业仍为现金流承压,因此持续资金支持是第一要义,不仅本轮投入,后续轮次也要做好接力,他指出,教授擅长科研,但“从科研到技术、技术到产品、再到商品,是三个阶段”,机构会重点帮项目补齐团队短板,对接优质合伙人。同时联动产业链、银行与政府资源,提供低息贷款、载体空间、政策与人才支持,全方位为早期创新保驾护航。
朱湃分享了全周期赋能思路:从创始人早期有创业想法开始,便可通过基金进行孵化投资;若项目缺少PI资源,也能依托合作医学院校、上百位专家资源协助对接合作。企业发展到后续融资阶段,会有产业基金持续接力支持;计划港股IPO时,“我们还有9号牌照,我们还有在香港的港币资源”,协助对接基石与锚定投资。凭借近千家被投企业的积累,团队对企业创业各阶段需求十分清晰,能够提供全链条支持。他认为,“随着现在资金和出资方的不断创新,生态越来越强大,我相信投后赋能等环节会做得更完善、更好。”
最后,戚飞给出了一个总结性的表达:“产业为本,金融为器。”在他看来,资金只是工具,真正的价值在于不断提升的专业能力——从早期孵化、到临床推进,再到全球BD,“我们其实是在产业链中不断往前走”。他也提到,中国VC正在从学习者走向参与者,未来不仅生物医药企业要“in global, for global”,本土投资机构同样要走向全球化、专业化。他认为,中国生物医药产业已迈入全新的2.0时代,未来才刚刚开始,期待与行业一同开创更辉煌的未来。